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燈謎趣談 文.何滿子 中國人歷來愛玩文字，燈謎就是一種文字游戲，又稱“文虎”、“燈虎”。稱“虎”之意，蓋在于要人去“射”中它。對猜謎一事沒有查過來源，用想當然法估測，想必是從隱詞叟語化出。早的不說，有名的就有東漢文豪蔡邕，用“黃絹幼婦，外孫齏臼”八字，隱括“絕妙好辭”而稱譽邯鄲淳的《曹娥碑》，是文家熟典。這玩藝兒在南宋時期已很風行，據(jù)周密《武林舊事》載：“有以絹燈剪寫詩詞，時寓譏笑，及畫人物，藏頭隱語及舊京諢語，戲弄行人�！彼^“藏頭隱語”就是指燈謎了。 到后來，燈謎的花樣愈來愈多，創(chuàng)出了各種謎格，常見的如諧聲、會意、白頭、粉底、拆字、解鈴、卷廉等等，名目繁多，反正是挖空心思來斗巧斗智，要鉆進去那真是玩物喪志了�？墒怯行┲i也確實機智蹊蹺，出人意表，亦如小擺設之可供文房清玩。 這里舉兩個精品，我都是聽來的，未見有文字記載過。這兩個佳謎一個曲折得刁鉆古怪，匪夷所思；一個給對象以曲解，甚有妙趣。且都和時政擦邊，兩謎均有本事。倘有人仿“詩話”、“詞話”之例，則兩謎都堪入“謎話”。一個謎的謎面是唐詩一句： 牧童歸去橫牛背──打一字。 先不說謎底。據(jù)說這謎語是晚清光緒二十七年(1901)，八國聯(lián)軍攻陷北京后，清廷派李鴻章乞和，訂立了喪權辱國的《辛丑條約》。當時言官中的一批所謂“清流”，上章彈劾李鴻章媚外賣國，李鴻章的命運未卜。京中有幾個文士在雅集中議論此事，中有一人就出了這道謎，說謎底就是李鴻章的前程。 眾人都猜不出打的是個什么字，出謎人只好揭曉；謎底是“升”字。 眾人再三猜詳，還是不解。出謎人于是在紙上寫了一個“升”字，說：“牧童歸去，那么牧童不在了�！庇职鸭垯M將過來，再請座客從紙背面看，“�！弊謾M而又背，恰是一個“升”字。說：“這不是『橫牛背』嗎？” 如此曲折復雜，又完全合理，真令座客人人鼓掌叫絕。我也嘆為我所知道的謎中絕品。妙的是李鴻章不久果然升任政務督辦大臣，中了謎讖。 另一個謎作于1946年，抗戰(zhàn)勝利后，汪偽政府的“中央儲備銀行”倒閉。淪陷區(qū)汪偽統(tǒng)治下的人民手里的紙幣全部成了廢紙。是年元宵一處燈會，有人作燈謎曰： 儲備銀行倒閉──打石人一 “石人”是謎家行話，即《石頭記》(《紅樓夢》)中人物。此謎終于被聰明人猜了出來。謎底是“賴大家的”。 《紅樓夢》中奴仆賴大的老婆，書中確稱她“賴大家的”，“賴大”聯(lián)詞。現(xiàn)在將“大家”作賓詞，曲解生意，也足令人捧腹。 兩謎說完，再來說一個猜謎故事，算不得曲終奏雅，也可聊作余興。這故事我聞之于1958年。說故事人是一個倒霉而樂觀的熟人。 說是有一個猜謎猜入迷的角色，日夜浸淫于此，以至凡聽人講話，他都要立即猜答。一日，此公經(jīng)一處，見人在念墻上貼著的鎮(zhèn)壓小兒夜啼的咒詞“天皇皇，地皇皇，我家有個夜啼郎。行人君子念一遍，一夜睡到大天亮”，他也逐句應聲猜答。以下甲是念咒詞的行人；乙是猜謎狂。對話如下： 甲：天皇皇。 乙：太陽。 甲：地皇皇。 乙：月亮。 甲：我家有個夜啼郎。 乙：雄雞。 甲：行人君子念一遍。 乙：指路碑。 甲：一夜睡到大天亮。 乙：枕頭。 甲(惱怒)：滾你的蛋！ 乙：皮球！ 甲(怒而罵臟話)：你媽的x！ 乙：皮帽子。 甲(啐)：給你戴上！ 乙：右派。 這猜謎迷的反應之敏捷，也堪稱一絕。顯然，這故事是聰明才子編造出來的。卒章見志，關聯(lián)時事，也足解頤。 摘自《隨筆》2000年第2期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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